颱风走后的早晨,空气像被洗过。
屋外的树枝还滴着水,天蓝得太乾净。
风仍在墙角盘旋,带着昨夜未散的盐气。
沉嵐推开门,海的顏色一层一层堆叠,
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进到身体里,竟让她有点想笑。
猫从屋里鑽出,在草丛里翻滚。
牠的毛被晒得闪光,像在为风暴结束庆祝。
地上有昨夜的水痕、纸张皱成一团。
抹布在木地板上滑动,留下乾净的光。
那种「一点一点变好的感觉」让她出奇地安心。
擦到一半,门外有人敲门。
林致靠在门框,手上拿着一袋馒头。
她抬头笑:「昨晚救援有附赠早饭吗?」
他把馒头放在桌上,视线扫过地板。
他微微一笑,那笑淡得几乎看不出,但确实存在。
他留下几分鐘,帮她把屋顶的碎瓦固定。
沉嵐在楼下递工具,看着他俐落的背影。
阳光从他手边的铁片反射下来,闪得她有点睁不开眼。
他下梯时,她递上毛巾。
「那就再说一次,谢谢。」
「今晚风会变东,记得关西窗。」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「你会慢慢学的。」
午后,她忽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。
不为谁,只为让这一天有点重量。
她到杂货店帮阿姨整理货架。
阿姨边盘点边说:「你的字那块牌子不少人夸呢。」
「收人情吧,这里流行这种。」
「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。」
阳光亮得像涂满了金粉。
街上有人修屋顶、有人晒棉被,小镇重新活起来。
她突然觉得这些声音好听极了——
水桶撞地、风铃响、孩子在叫猫。
她没发现自己正微笑着。
傍晚,林致在码头修一艘船。
「故意的,这样能吃久一点。」
「真心话还是客气话?」
「真心话。盐放太多。」
她笑着瞪他:「那还吃?」
他抬头,看着远方的海。
「昨晚那个风,算小的。」
「有,船被捲走,人没事。」
「那你怎么还待在这里?」
「因为风总会回来。离不开它。」
她看着他,忽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。
每个人都被什么困住,也被什么留下。
她以前被工作留住,现在被这片风。
「今天的海像被擦过的玻璃。
世界有时坏掉,也会自己修好。」
她放下笔,听着远处的海声。
那声音不再像外力,而像心跳。
也许这就是生活慢慢修好的样子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