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上话。子时,魏璟之与薛蓝穿衣洗漱,用过早饭,出门时,但见天色黑沉,寒凉逼人。
福安已备官轿,薛蓝骑马先行,魏璟之在轿中坐稳,命暗卫:“细查昨日夫人出府后,在清琏书局至武定门碑阶前之间,陪她买首饰、喝羊汤的是何人。”暗卫应诺去了。
皇帝携众臣往郊坛祭祀,乃每年年末的重要盛事,为期叁日。但见皇帝坐銮舆?、文官乘轿,武将骑马,太监及锦衣卫随行,一路浩浩荡荡,乌云蔽日,百姓唯恐避之不及。
待天光大亮,至祭坛,礼部的仪制司及祠祭司的郎中、员外郎及主事领下属已布置妥当,小皇帝朱嘉下銮舆?,由主事领到房中更换祭服,他在门前略站,与陈公公交待一句,方才进去。
魏璟之正坐在轿中闭目养神,听闻陈公公来请,并不多言,随他一路入房中,朱嘉身穿白纱中单,深衣,外罩玄衮龙袍,摊开手,候着内侍公公系大带,魏璟之上前接过,亲自替朱嘉系结,朱嘉喝退随侍,待四下无人,低声问:“太后确定没跟来?”
魏璟之语气平静:“她早起时,吃了身前最信任的芳姑姑,递上的燕窝粥,腹泻不止,无法成行。”
朱嘉问:“叁日内,她定会.......”
“最佳时机,不可错过。”
朱嘉唇角虚浮一抹笑:“为何不置之死地,非要留着?”
魏璟之替他系好玉革带,再戴佩绶,简短道:“可以慢慢死,但绝不是此时。”又补充一句:“曹信正死后,太后党羽虽大半瓦解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若太后崩,这些人孤注一掷,与郭首辅里应外合,皇上处境堪忧。”
朱嘉敛笑,咬牙问:“朕还得受制他们到几时?”
魏璟之为他载通天冠,回道:“皇上与郭首辅关系,与刘备与曹操、翟让与李密无异。”
“何解?”
“同为才智超群的人,一方欲壑难填,一方防患未然,必然互相较量谋略,讨个生死输赢。现时彼此,都在等对方破绽,予以痛击,更是急不得。”
朱嘉松口气道:“朕听魏大人的。”不经意瞟见魏璟之颈间红梅烧疤,吃惊问:“你那夫人烧的?”
魏璟之不答,只点点头。
朱嘉笑起来:“料想不到你还挺骚的。”
魏璟之收回手,沉稳道:“冠已戴妥,皇上请罢。”
朱嘉率先走出房,踩踏午阶上祭坛。官员们按秩品等级排位而立,魏璟之在前首,阳光渐亮,映得灵牌愈发明晰,桌案摆满祭料礼品,宫廷架乐如编钟玉磬节鼓也备好,乐师开始奏乐,乐声庄重空渺,香烛青烟氤氲,众人表情严肃,听读冗长祭文,后随皇帝下拜祭酒,也弓背曲膝、跪地磕头,再皇帝站起,亲自将冥币、纸帛及玉册,掷入燎炉焚烧。从祭坛下来,用过饭后,稍事歇整,又踏东边卯阶,进行新的一轮祭祀,直至天昏地暗,才回房歇息。
第二日照旧。第叁日到午时,祭礼总算完毕,依往年惯制,皇帝将去官员府邸游玩巡幸,忽有宫中侍卫骑马奔至,满头是汗的跪地禀报:“太后娘娘请圣上速归。”朱嘉脸色大变,无心玩乐,匆匆乘上銮舆?回宫。
官员们也各自散了。魏璟之刚坐进轿子,听得帘外有人问:“内可是魏大人?”掀帘打量他,那人自报家门:“下官乃礼部主事唐昉。”
原来是邱氏的丈夫。唐昉双手奉上请帖儿,恭敬道:“郭阁老今日寿辰,在府中设宴,请魏大人去吃酒,他恐大人不去,让下官带句话儿,有重要之事相告。”
唐昉也投入到郭崇焕麾下了。魏璟之表现不显,接过请帖儿,微笑道:“我是不得不去了。”
